中美道歉言语行为的跨文化比较

摘 要:本文通过对语篇补全测试结果的详细分析,对汉语与美国英语中的道歉言语行为从四个方面进行了比较,即:道歉策略的基本使用情况,施为用意表达策略(IFID)的修饰语,策略的安排模式以及道歉的具体内容和形式,并结合礼貌理论与文化价值观对其差异进行了分析.
关键词:言语行为 道歉策略 礼貌 文化价值观
引 言
近年来,言语行为已成为语用学和社会语言学领域中研究的重要课题之一.作为一种情感性的言语行为,道歉语也受到了许多学者的关注.对道歉语最早进行研究的Olshtain and Cohen (1983)将道歉语定义为"a culture-sensitive 'speech-act set' of semantic formulae or strategies"(一种对文化具有敏感性,具有一定的语义成分或策略的言语行为组),并提出了最初的道歉言语行为模型.后来,Blum-Kulka & Olshtain(1984)等学者对该模型进行了改进,改进后的模型被纳入"言语行为实现模式的跨文化研究"(CCSARP)项目中.自CCSARP项目的道歉言语行为子项目设立以来,很多学者(Holmes (1989),Trosborg (1987),Suszczynska (1994),Owen (1983)等)对不同语言(新西兰英语,丹麦语,匈牙利语,英国英语,美国英语等)与文化中的道歉语进行了研究.但这些研究大多是从道歉策略的整体使用情况对道歉语进行跨文化分析,而对道歉策略的具体安排模式或道歉内容的意义却少有涉及.

基于此,本文试图探讨以下两个问题:汉语和美国英语中道歉的基本策略和策略安排模式是否相同,具体的道歉内容是否存在差异.希望通过对所收集数据的详细分析来探讨中美两种文化和礼貌系统对汉英道歉言语行为的影响,以期为外语教学中的跨文化交际教学提供一些参考.
1.研究设计
1.1 数据收集
本研究采用语篇补全测试(Discourse Completion Test)的方法收集数据.测试对象包括35位非英语专业的中国大学生和 22位来自美国的外教.该测试采用了Cohen & Olshtain (1981)所设计的六个道歉情景的测试卷,中国学生用中文回答中文测试卷,美国外教则用英语回答英文测试卷.这六个道歉情景的设计考虑了对话双方的相对地位,情景的正式程度和冒犯的严重程度.最后一个情景按冒犯的严重程度分为三种情况(以下简称为S6,S7和 S8):在超市不小心撞了老太太使其腿受伤;撞了老太太并使其受惊;撞了老太太因为她挡在路中间.由于撞人是中美文化中人们的普遍经历,而且在很多文化中撞人被认为是一种需要道歉的冒犯行为,因此本文选择这个情景作为分析的对象.
1.2研究模型
参照Cohen & Olshtain(1981) 和Olshtain & Cohen (1983)对道歉言语行为的研究,结合本研究数据的具体情况,我们将道歉言语行为分为六类:
(1)施为用意表达策略(Illocutionary Force Indicating Device,简称IFID),该策略又分为三个子类:A. 表示遗憾:"对不起."("I'm sorry.");B. 表示道歉:"我道歉."("I apologize.");C. 请求原谅:"请原谅."("Excuse me/Parden me/Forgive me. etc.")
(2)承担责任策略(Taking on Responsibility, 简称RESP),该策略又分为四个子类:A. 认可是自己的责任:"是我的错."("It's my mistake/fault."); B.表明并非有意冒犯对方:"我不是故意的."("I didn't mean it.");C. 认可自己的不足:"我没看到/注意到你."("I didn't see/notice you.");D. 将责任推给对方:"是你的错."("It's your own fault.").
(3) 解释说明策略(Explanation or Account,简称EXPL):"我很忙."("I've been very busy.")
(4)表达对听话者的关心策略(Showing Concern for the Hearer,简称CONC):"你没事吧 " ("Are you OK/all right ")
(5)提供补偿策略(an Offer of Repair,简称REPR):"我赔偿你的损失."("I'll pay for the damage.")
(6)保证克制策略(Promise of Forbearance,简称FORB):"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It won't happen again.")
这六种策略中前两种是普遍的道歉策略,而后四种对情境具有敏感性,只用于合适的情景中(Olshtain,1989).
2.研究结果
2.1 道歉策略的基本使用情况
在对这个情景的三种情况的回答中,大多数回答者都使用了一个IFID策略.对于在同一情况中使用了两个或两个以上不同IFID策略的,我们将每一个IFID策略单独计算;重复使用同一策略的,则只算一个策略.由于只有个别回答者使用了FORB策略,因此以下的统计表中没有包含该策略.
表1 汉英道歉策略的使用情况(%)
情景\策略
IFID
RESP
EXPL
CONC
REPR
中
美
中
美
中
美
中
美
中
美
S6
100
91
40
36
0
18
60
27
94
91
S7
91
100
43
55
0
0
37
55
0
9
S8
100
82
34
73
9
18
40
27
0
0
由表一可知,在三种情况中,两种文化的绝大多数回答者都使用了IFID策略;RESP策略的使用率也都在三分之一以上;但在对"由于老太太挡在路中间而撞了她"这一情况的回答中,中美回答者使用RESP策略的差异很大(分别为34%和73%).两种文化中EXPL策略的使用没有明显差异,且使用率均很低.对于冒犯程度高的情况6,中美回答者使用REPR策略的比例都很高(分别为94%和90%);而在冒犯程度低的情况7和8中,几乎没有回答者使用REPR策略.对情况6的回答,中国回答者使用CONC策略的比例(60%)明显高于美国回答者(27%),但其他两个情况的差异较小.
2.2 IFID策略的修饰语
在两种文化中,虽然IFID策略都被普遍使用,但在该策略的修饰语的使用上却有一些差异(见表二).汉语中近一半(43%)的IFID策略后使用了起加强作用的副词(以下简称加强词),如"真/太/很/实在/非常(对不起/抱歉)",部分(31%)IFID策略后使用了称呼词如"老太太/老人家",且这两种修饰语主要出现在冒犯程度高的情况6中.还有一些(20%)IFID策略前使用了表示惊诧的感叹词如"噢/哦/哟".另外,一部分(17%)回答者重复使用了IFID策略.
表2 策略的修饰语使用情况(%)
文化\修饰语
加强词
感叹词
称呼词
重复IFID
中
43(S6)
20
31(S6)
17
美
55 (S6)
14
5
9
注:"( )"表示主要出现的情况,如"(S6)"表示主要出现在情况6中.
美国英语中一半以上(55%)的回答者使用了加强词如"(I'm)terribly/very/so/really (sorry)", 但使用称呼词(如Madam)的比例明显低于汉语回答者.其他修饰语的使用与汉语没有明显的差异.

2.3 道歉策略的安排模式
由表三可知,两种文化中排在前三位的策略安排模式基本相同,依次为IFID, IFID+RESP和IFID+CONC+REPR(+RESP),但使用频率排在其后的策略安排模式在汉语中依次为IFID+CONC和IFID+RESP+CONC,而美国英语中为IFID+RESP+CONC和IFID+REPR.汉语中使用较多的IFID+CONC模式只有两个美国回答者使用.
表3 道歉策略的安排模式使用频数及排序
策略安排模式
中
排名
美
排名
IFID
27(S7+8)
1
14(S7+8)
1
IFID+RESP
25(S7+8)
2
10(S8)
2
IFID+RESP+CONC
15
5
10(S7)
2
IFID+CONC
24(S7+8)
3
2
--
IFID+CONC+REPR (+RESP)